轉(zhuǎn)自：環(huán)球科學

失眠是困擾大多數(shù)抑郁癥患者的一項普遍癥狀。然而，讓患者不睡覺卻是一種能夠快速緩解抑郁癥狀的有效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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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來要講述的故事可能發(fā)生在每個人的身邊：喬迪（Jodi，患者的化名）是負責企業(yè)管理的高級白領，這是一個高風險職位，在與日俱增的工作壓力下，她感到力不從心。恰巧，她的丈夫又在此時出差，工作焦頭爛額之余，喬迪還要擔負起所有的家庭瑣事。為了擠出時間，她漸漸開始不注意自己的生活習慣——她不再注意飲食的健康，不再適當?shù)剡\動，也不花時間放松休息。不出意料的是，她的精神狀態(tài)變得十分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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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情況出現(xiàn)了惡化。那些過去使喬迪精神愉悅的活動再也不能提起她的絲毫興趣：無論是讀故事給她的孩子們聽，閱讀書籍，還是打電話與母親閑聊。盡管喬迪每天都精疲力竭，但是她的睡眠質(zhì)量卻很差；她總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算早上賴床也依舊感覺十分疲憊。她的工作表現(xiàn)也變得糟糕至極，甚至開始白天曠班——因為她根本起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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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迪知道自己早該意識到這些警示的征兆。事實上，在這次抑郁之前，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兩次重度抑郁，一次在大學時期；另一次是在接近三十歲的時候，那時她剛剛結束了一段戀情。然而這次，喬迪已經(jīng)快四十歲了，早已停止服用抗抑郁癥藥物多年。但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過去那段黑暗的時光，完全沒有食欲、無法集中注意力，甚至不能專心讀完一段很短的文字。她覺得自己的思維被困在同一段幽暗的歲月里，恐懼時刻縈繞在她的心中，她感到絕望，充滿了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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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喬迪來找我尋求幫助時，我確定了她心中的懷疑：她的重度抑郁癥再次復發(fā)。幸運的是，喬迪的家人和朋友們一直對她表現(xiàn)出足夠的關懷與支持，所以她并沒有出現(xiàn)自虐的傾向，也不需要住院治療。我建議她立即服用一種抗抑郁藥物以緩解病情，喬迪答應了我，但在聽說藥物要在四到六周左右才能見效時，她顯得十分沮喪。她的工作進度早已大大落后，假期也即將來臨，她不想再讓自己的生活再因這惱人的抑郁癥而停滯不前?！坝袥]有什么能夠更快見效的方法呢？”她哀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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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再想出個辦法，的確還有一個方法可以一試?！蔽一卮鸬溃澳憧梢栽囋噹滋觳灰X?！?/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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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喬迪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醫(yī)生你是在逗我嗎，晚上光是撐著不讓眼皮掉下來對我都已經(jīng)夠困難了——你居然還要求我整晚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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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正是如此，甚至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連續(xù)兩到三天晚上不睡覺?！?/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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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學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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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標準的抗抑郁療法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有效的，但都需要較長的治療時間才能看到療效。因此，近年來的研究致力于尋找能夠縮短治療時間的新療法，將起效時間從數(shù)周縮短至數(shù)日。盡管聽上去可能有些違反常理，但短期的睡眠剝奪卻是一種快速改善情緒的方式，這種方法很古老，經(jīng)常被人們忘記。2015年《當代精神病學報告》（Current Psychiatry Reports）中的一篇綜述中就引述了這樣的觀點：操控睡眠的療法能夠顯著改善抑郁的癥狀。不過該療法并不適用于所有患者：比如老年人或是一些認知障礙的病人就不在適用者之列；同時該療法也不能在沒有臨床醫(yī)師監(jiān)督的情況下進行。然而盡管如此，控制睡眠依舊可以在不服用藥物的情況下減輕患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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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問題不僅自身是抑郁癥的核心癥狀之一，同時它還能加劇抑郁癥的其他兩個核心癥狀——疲勞感與認知障礙，這使得患者更難回歸正常的生活。人們通常通過在白天小睡來緩解困意，不過這會讓他們在夜間更難入睡，造成睡眠失調(diào)的惡性循環(huán)。這些相關的現(xiàn)象讓許多研究人員都開始思考睡眠和情緒之間的聯(lián)系究竟是什么，并試圖找出這種聯(lián)系背后所依賴的生物學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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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生物都需要睡眠——或是至少顯示出一種基于地球白天-黑夜循環(huán)的晝夜節(jié)律。在動物中，節(jié)律性興奮的神經(jīng)細胞群被認為是生命體內(nèi)源“時鐘”的基礎。它們主要分布在大腦內(nèi)的視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如果這一區(qū)域受損，身體的生理節(jié)律就會出現(xiàn)異常。同時研究還發(fā)現(xiàn)，在罹患重度抑郁癥的患者體內(nèi)，生理節(jié)律的基因調(diào)控變得十分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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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生理節(jié)律相關的回路也會受到外部因素的影響，其中最重要的影響因素就是日光。這些回路通過視網(wǎng)膜上一類特殊的細胞群接收投射到眼部的日光。這類細胞存在于眼球后方，感受日光投射的特定時段和持續(xù)時間，并將這些信息傳輸給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同樣的過程也發(fā)生在盲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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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許多人都親身經(jīng)歷過生物鐘紊亂的“痛苦”。當我們從待慣了的時區(qū)踏上另一時區(qū)的土地，這種腦中帶有“慣性”的神經(jīng)生物鐘與周圍晝夜環(huán)境的不匹配，被人們習慣性地稱作“時差”。有時候身體需要調(diào)整多日才能適應新的晝夜節(jié)律；而在調(diào)整完畢之前，很多人會睡不好，在該吃飯的時候沒有胃口，心理狀態(tài)也會受到消極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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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不禁會問：如果調(diào)整這些循環(huán)節(jié)律，是否能夠重新設定我們的情緒，從而解決情緒異常問題。事實上早在200年前，人們就知道“睡眠剝奪”是一種快速治療抑郁癥的方法（該療法收錄于1818年德國精神病學家約翰·克里斯蒂安·奧古斯特·海因洛特的《精神狀態(tài)異常解析》（Textbook of Disturbances of Mental Life）一書中）。二十世紀60年代起，大量的臨床研究都顯示哪怕僅是缺覺一晚，抑郁的癥狀都能得到緩解；2015年的一篇研究論文更是指出該療法在50%-80%的受試患者中都能快速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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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向來被認為能夠穩(wěn)定情緒。所以從睡眠問題入手，配合藥物的使用，緩解抑郁患者的痛苦一直都是臨床醫(yī)師治療的首要方向之一。更進一步的研究發(fā)現(xiàn)，睡眠剝奪能夠起到和藥物治療類似的效果，調(diào)節(jié)大腦中神經(jīng)遞質(zhì)的活動。2015年，來自德國弗萊堡大學醫(yī)學中心、德國波恩大學、意大利那不勒斯腓特烈二世大學和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的科學家聯(lián)合發(fā)現(xiàn)睡眠剝奪、三環(huán)抗抑郁藥物和氯胺酮（一種鎮(zhèn)定劑）的作用機制可能都是靶向作用于同一分子——表達于大腦額葉細胞上的一種受體蛋白，該蛋白的功能將會影響與情緒調(diào)節(jié)相關的神經(jīng)環(huán)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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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長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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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如果單純使用睡眠剝奪的療法，治療的療效并不能維持很久。一般情況下，在僅僅一周之后，抑郁癥的癥狀又會卷土重來；而如果這時開始服用抗抑郁藥物，患者依舊需要四到六周的時間才能逐漸擺脫抑郁癥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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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必因此灰心喪氣，還有一種方法或許能夠保住睡眠剝奪療法的效果：結合調(diào)節(jié)我們生理節(jié)律的終極大Boss——日光。在一項最早完成的結合睡眠和全波段可見光（模擬日光）療法的實驗中，維也納大學的精神病學家邀請了20位出現(xiàn)抑郁癥狀的志愿患者分別完成了兩組實驗。在這兩組實驗中，患者都經(jīng)過睡眠剝奪，且都服用了一定的抗抑郁藥物；唯一的差別在于一組實驗的治療過程處于昏暗的環(huán)境（對照組），而另一組實驗則處于光亮的環(huán)境。根據(jù)該實驗組1996年發(fā)表的實驗結果，對于睡眠剝奪療法有效的患者，在光照實驗組七天的試驗期中，全程都保持了抗抑郁的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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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我和我的合作者們正試圖探究光照對睡眠剝奪療法的正面效應能否維持更長時間。因此，我邀請喬迪參與一項被我們命名為“清醒療法”（wake therapy）的最新實驗中；這種治療手法結合了傳統(tǒng)的睡眠剝奪療法、調(diào)整的睡眠時間表（每間隔一段時日改變睡覺的時間）和光療法。喬迪本來還有些猶豫，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她現(xiàn)在的睡眠情況已經(jīng)夠糟了，難道還能比現(xiàn)在更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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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在工作場合感到疲勞，喬迪在答應我之后的那個周末就開始應用全新的治療方案。嚴格遵守著我們?yōu)樗可矶ㄗ龅陌才疟?，她保持了較長一段時間的清醒（通宵不睡），隨后她按照指定的時間表作息，調(diào)整她的睡眠時間。與此同時，每天早晨她還要坐在全波段的燈光下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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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當我再次見到喬迪時，她興奮地告訴我，盡管堅持熬夜是一段非常痛苦的體驗，但是她的抑郁癥狀已經(jīng)得到了顯著的改善：她不再總是意志消沉，也已經(jīng)能夠很好地回歸工作，面對日常生活中的種種壓力也更加得心應手。我們繼續(xù)進行了實驗，幾周之后，在藥物治療、“清醒療法”與心理療法的共同作用下，喬迪又找回了自己——正好假期也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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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Louisa J. Steinberg

翻譯?葉宣伽

審校?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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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鏈接：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fighting-depression-by-staying-aw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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